2007年4月10日 星期二

我為什麼要生氣?

醫院每個月的院會,都邀請其他領域的有識之士來與我們分享他們的智慧,拓寬我們的視野。

四月份我們請到中山大學教授,專欄作家葉匡時先生蒞院演講。他認為目前台灣社會很多問題都出在,當我們為了求進步試圖走出傳統,建立新的制度時,往往還是以傳統的思維去建構,結果不蒙其利,反受其害。

他舉了一個例子說,我們在由人治改變為法治時,不是去內化其基本原則,而是去訂定眾多的規範,結果反而迷失了核心價值。

葉教授正好點到我十八年來做為一個醫院主管,面對我們的主管機關所經常碰到的煩惱。例如,去年我們醫院接受住院醫師一般醫學教育訓練計劃的評鑑時,規定我們要把衛生署補助的教學經費支付給參與開課的醫師,而且要出示證據。而住院醫師也要有學習護照。

我猜想這些規定是要確定醫院確實開了課,也沒有虧待參與教學的醫師。但是,我覺得這些規定不但沒有道理,而且還是惡法。因為執行這個計劃的目的是要加強住院醫師的一般醫學能力。我認為評鑑委員要看的應該是我們的住院醫師是否能把一般醫學的知識和技術適當的應用在照顧病人上。至於經費怎麼用,護照簽不簽與照顧病人有什麼關係呢?

當然,我可以了解主管機關認為必須有這些規範,醫院才不會把這筆經費挪為他用,也才會乖乖的開課。

但是,主管機關應該要知道,這些規定是把焦點放錯了地方,反是在引導醫院做應付規定的表面工作,而忽略了更重要的教學品質。我更不相信教學的熱忱是買得到的,學習的熱情是靠簽章的。

因為我認為只有把醫護人員教育好,病人才可能獲得完善的照顧,所以,教育一直是我們醫院最重要的使命之一。我怎麼會不獎勵對教學特別投入的醫師呢?本來我們醫師薪資的決定就有許多面向的考量,包括工作量,照護品質,團隊合作精神,教學相長的熱忱,對醫院使命的認同及貢獻等因素。如果某些醫師這一年除了本份外用了更多心、更多的時間參與教學,自然而然的就會反應在他們的薪資上,而且還會比幾堂課的津貼還多得多。何況,評鑑委員要評核的應該是我們一般醫學教育的成果,而不是來干預我要如何報償我們的醫師。尚且再完整的學習護照也無從反應學習成果。

結果,因為我們做法不同,今年我們醫院就失去提供住院醫師一般醫學教育的資格,對此我可以一笑置之。但是,我為什麼要生氣?因為這種沒有道理的規定,影響的不是我個人或醫院的利益。而是再多小心眼小鼻子的規定都防不了小人,反而更方便他們便宜行事,卻限制了更大格局的作為和追求卓越的空間,這樣的社會如何進步呢?

黃達夫

4/10/2007

遠見專欄20075月份